我在博物馆收容神明

，两排青砖楼，院里种着几棵法国梧桐，秋天叶子掉了一地，还没有人扫。，觉得这地方的气质有点像他读研究生时的图书馆——破旧，安静，带着一种被时间遗忘了的氛围。，看了他一眼，又低下去，懒洋洋地说："找谁？""历象局，特别行动六组。""三楼，左手边，"大爷翻了个牌，"进吧。"。没有安检，没有人陪同，门卫大爷已经开始摆弄他的象棋残局。苏哲走进院子，踩着一地梧桐叶，抬头看三楼的窗户，窗台上摆着一盆蔫了的吊兰。。，门上贴着一张A4纸，打印着"特别行动六组"几个字，字体是宋体，打印机好像墨水不够，颜色有点浅。
苏哲推门进去。

第一眼看到的，是一个体型像一堵墙的男人。

那个男人正靠着窗边扒拉一盒外卖，头也没抬，说："新来的？坐着等。"

苏哲四下看了看。办公室不大，五张桌子，乱而有序——每张桌上都堆着文件，但文件都按照某种他看不出来的逻辑摆放着。其中一张桌上全是古籍扫描件，边上放着一个被书签插得像刺猬一样的《中国神话学》；另一张桌子的主人不在，桌上摆着一只汉代铜镜的图录，图录上用红笔圈了三处，旁边写着潦草的批注，苏哲歪头看了一眼，认出是繁体字。

那个像墙一样的男人终于抬起头来。

脸上有一道疤。从眉梢斜到下颚，很深，很旧，是那种在很多年前就已经不再疼了的疤。他大约三十来岁，板寸头，眼神锐利，扫苏哲的那一眼，像鹰看猎物——不是恶意，只是评估。

"文物修复？"他问。

"是，"苏哲说。

"你会打架吗？"

"不……不会。"

那个男人冷哼一声，把外卖盒往桌上一放："就这？一个修瓷的？云组长你是不是搞错了？"

苏哲环顾左右，没有看见云舒。

他清了清嗓子："云组长……不在？"

"她一会儿到，"男人站起来，往前走了两步，苏哲这才发现他真的很高，肩膀宽得占据了相当大一块视野，"我叫秦戈，副组长，武力担当，有什么问题不要来找我。"

"好，"苏哲说，想了想，伸出手，"苏哲，文物修复专员，特招。"

秦戈看了看他那双手——修长，骨节分明，带着文物修复专用化学试剂特有的气息——然后握了一下，松开。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，不像是在跟人打招呼，倒像是在测试什么。

"你手劲挺小，"秦戈说。

"我是修复师，"苏哲说，"我不需要手劲。"

秦戈盯着他看了三秒，然后转身回去继续扒拉他的外卖。

※※※

另外两个组员很快到了。

一个是个戴眼镜的青年，走进来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，手里还夹着三本书，书签插得密密麻麻。他叫陈默，北大历史系博士，"行走的百科全书"——这是他自我介绍时说的，带着一种理工科生特有的直白。他看见苏哲的第一句话是："你是苏哲？哎，你的导师徐教授我认识，他上学期在北大做过一个宋代瓷器修复技术的讲座，我去听了，特别好！你修过那件汝窑洗吗？就那个碗底有个裂纹的——"

秦戈抬起头："陈默。"

陈默立刻闭嘴。

另一个后来的是一个胖大叔，发际线堪忧，脸上堆着职业性的笑，进门就说："新同志来了？好好好，六组又有新鲜血液了。我叫老周，后勤总管，有什么需要尽管说，经费紧张这事儿咱们以后再谈——"

门再次开了。

云舒走进来，手里端着一杯茶，神情一如既往的温婉平静，仿佛什么事都在她掌控之中。

"都来了，很好，"她环视一圈，目光在苏哲身上停了一下，说，"苏哲，欢迎加入六组。你来之前，我给大家说过你的情况，有什么问题，大家都可以问。"

秦戈立刻举手："为什么要招一个修瓷的？"

"因为他能做你做不到的事，"云舒说，语气不急不缓，"就像你能做他做不到的事一样。"

秦戈把手放下了，但看起来不太服气。

苏哲站在那里，感到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，就像他有时候修复一件文物，上手之前以为是普通青铜器，结果检测出来是传世孤品——整个情境忽然变得比预期沉重很多。

他想开口说什么，比如"我想先看一下这份工作的具体内容"，或者"有没有相关岗位说明书"，但云舒已经把茶放下，说：

"明天，你们去省博取一件文物。苏哲，是你的老本行——一件汉代铜镜，最近三天，展厅工作人员反映镜面会在无光源的情况下自发出现隐约的光。负责人觉得可能是灯光系统问题，但检修了两次，什么都没发现。"

"铜镜，"苏哲下意识地说，"什么纹饰？"

"四神规矩镜，"云舒说，"东汉时期，镜背铸有青龙**朱雀玄武。"

苏哲想了想："东汉四神镜，铜质较纯，如果镜面出现自发光……"他顿了顿，"那不是灯光系统问题。"

"不是，"云舒说，"所以才需要你。"

秦戈从桌后站起来，抄起外套："行了，废话少说，苏哲，明天跟我走，我负责你的安全。别给我惹事儿，尤其别跑。"

"我为什么要跑，"苏哲说。

"第一次见到那玩意儿，人都想跑，"秦戈说，语气笃定得不像在开玩笑。

苏哲看了看陈默，陈默推了推眼镜："第一次挺正常的，我当时也跑了……就跑了大概十步。"

老周叹了口气："年轻人啊，多好的机会，见见世面……"

苏哲站在那里，看着这个奇奇怪怪的小组，忽然想到一件事：

"我的……博物馆工作怎么办？"

沉默了三秒。

"停薪留职，"云舒说，"***已经办好手续了。"她顿了顿，"哦，对了，历象局的薪资是博物馆的两倍。"

"……那还好，"苏哲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