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你当社畜，你在街道办升堂？

“给个说法！今天街道办必须给咱们老百姓一个交代！凭什么把棋牌室封了？那里面还有我的降压药和保温杯，你们这是**！别跟他废话，我看他就是刚才签字那个小白脸，抓着别让他跑了！”，拥挤。，混杂着夏天特有的汗酸气，像是发酵过的馊水。，仿佛有人拿钝器在太阳穴上一下下地凿。。，也没有在此伺候的婢女。
入目是一张张涨得通红、唾沫横飞的大脸。

衣领被人死死揪住，勒得他呼吸不畅。

揪着他的是个穿着花背心的秃顶老头，指甲盖里塞满黑泥的手指正指着他的鼻尖，激动时喷出的热气几乎要糊在他脸上。

“说话啊！装什么死！刚才那股那横劲儿呢？啊？”

老头眼珠凸起，另一只手在空中虚空乱点。

周围全是人。

男男**，把这张狭窄的办公桌围得严严实实。

顾言眼底掠过一抹茫然。

本相……这是在哪？

记忆有些错乱。

上一刻，他似乎还在金銮殿上接受**跪谢师恩，百官肃立，怎么一眨眼，就落到了这般田地？

脑海中猛然刺入一段完全陌生的记忆，像是有无数画面强行挤了进来。

顾言，二十四岁，江城市花园街道办综治办的编外合同工。

月薪三千，无房无车，父母双亡，不仅背着几万块的网贷，还是办公室里公认的软柿子。

这次街道办联合执法大队查封违规搭建的社区棋牌室，股长王富贵为了躲风头，谎称顾言是“现场负责人”，把他扔在办公室面对这群愤怒的居民，自已早就溜去足浴城了。

这是被推出来当了替死鬼。

顾言稳了稳心神，眸光逐渐聚焦。

想他顾长卿，前世六元及第，二十岁入阁拜相，历经三朝。

哪怕是塞北最凶悍的蛮王，在谈判桌上见了他也不敢大声喘气。

如今，竟然被一群市井百姓揪着领子推搡？

简直荒唐。

“哑巴了？还是吓傻了？”

花背心老头见顾言不吭声，以为这年轻人怕了，手上力道加重，把顾言勒得咳嗽了两声。

“今天你不把封条撕了，再给我们赔礼道歉，老头子我就在这儿不走了！我看你这工作还想不想要！”

“对！不许走！必须赔钱！”

“我家那个电风扇坏了你们得赔新的！”

人群后方，几个烫着卷发的大妈趁乱伸手去掏顾言的裤兜。

顾言皱了皱眉。

“放肆。”

声音不大，没有嘶吼，语调平稳得有些诡异。

这不仅仅是两个字，更是一种久居上位者养成的习惯性语态。

原本还在推搡的几个人动作一滞。

花背心老头下意识松了手，退了半步，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。

刚才那一瞬间，这小子的眼神有些不对劲。

沉静，冷漠，看人像是看物件。

顾言缓缓站起身。

他伸手弹了弹皱巴巴的廉价西装衣领，动作慢条斯理。

随后，他微微抬起下巴，视线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
他不说话，只是看。

这种沉默让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。

被他目光扫过的人，莫名觉得后背有些发凉，原本高涨的吵闹声竟稀稀拉拉地低了下去。

“**公职人员，”顾言开口，声音略显沙哑，但咬字极轻，“你们知道依律怎么判吗？”

他本想说官署，话到嘴边改了口。

既然来了这所谓的现代，就得按这里的规矩办。

“哟呵？吓唬谁呢？”

花背心老头回过神，觉得自已刚才被这小子唬住有点丢面子，梗着脖子又往前顶。

“我是被吓大的？我就**你了怎么着？你动我一下试试？老头子我立马躺下，没个十万八万你别想走！”

讹官？

顾言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
他没有后退，反而绕过办公桌，拉开那把掉皮的人造革椅子，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。

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支签字笔，在指间转了两圈。

这是他前世批阅奏折时思考的习惯。

脑海中迅速翻阅着原身的记忆，虽然这身子原主人是个学渣，但为了考编，有些法条倒是死记硬背了下来。

“依照《治安管理处罚法》第二十三条。”

顾言看着手中的笔尖，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
“扰乱机关、团体、企业、事业单位秩序，致使工作、生产、营业不能正常进行，尚未造成严重损失的，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；情节较重的，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。”

他停下转笔的动作，抬起眼皮。

“这只是行政处罚。若是依照《刑法》第二百九十条，聚众扰乱社会秩序，情节严重，对首要分子，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****。”

顾言手中的笔尖轻轻指向那个花背心老头。

“首要分子，应该就是阁下吧？”

老头脸色变了变，色厉内荏地吼道：“少拿法律吓唬我！法不责众你懂不懂？我们这么多人……”

“法不责众？”

顾言轻笑一声，猛地一拍桌子。

啪！

声音清脆，几个胆小的大妈抖了一下。

顾言撑着桌沿站起身，身体前倾，视线逼视着众人。

“现在的执法记录仪是高清的，每一个人的脸都拍得清清楚楚。”

“聚众闹事留了案底，是会进档案的。”

“你们家里有没有孩子要考公？有没有孙子要参军？或者进国企？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放缓，却更显笃定。

“政审这一关，三代直系亲属如果有案底，基本就断了孩子的路。”

“我是个临时工，丢了工作无所谓。但各位拿自家孩子的未来开玩笑，是不是太大了点？”

这一番话下来，尤其是“影响三代政审”这几个字，杀伤力极大。

那几个原本还想撒泼的大妈，脸色瞬间白了。

如果是罚款拘留她们未必怕，但牵扯到孙子孙女的前途，这性质就变了。

“哎哟，我……我突然想起来家里煤气没关。”

“那个……我也不是非要闹，就是来看看。”

“老李啊，这事儿要不算了吧，别真把**招来了。”

人群开始松动。

花背心老头一看大势已去，虽然心里不服，但被顾言那双眼睛盯着，心里也直打鼓。

这小子平时唯唯诺诺，今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？

邪门。

“行……算你小子狠！这事儿没完！”

老头骂骂咧咧地扔下一句，转身钻进人群溜了。

其他人见领头的跑了，也生怕被顾言记住脸，一哄而散。

短短两分钟，办公室里只剩下满地的瓜子皮和被踩扁的烟头。

顾言重新坐回椅子上，长舒了一口气。

这具身体太虚了，刚才那几下心跳得厉害，后背全是冷汗。

他揉了揉太阳穴，正准备闭目养神，眼角余光却瞥见办公室门口的阴影里，似乎有一道人影。

那是街道办主任，赵国邦？

顾言眼睛微微眯起。

刚才闹得最凶的时候不见人，现在人散了倒是冒头了。

这是在暗中观察？

顾言拿起桌上的保温杯，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，并没有回头。

“赵主任，既然来了，何不进来喝杯茶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