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，久到去买水的保镖都回来了，久到顾书辰开始怀疑这人是不是听不懂话，或者被打傻了。，那人开口了。“好。”，嘶哑得几乎听不清，但确确实实说了出来。：“原来你不是哑巴。”，他立刻意识到这话有多么失礼和伤人，尤其是在对方刚刚经历了那样的欺凌之后。，急忙补充道：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抱歉。来吧，我带你回家。”，拧开瓶盖，递到少年面前。
对方犹豫了一下，颤抖着伸出手。

那是一双布满伤痕的手，与顾书辰养尊处优、白皙修长的手形成鲜明对比。

他接过水瓶，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，然后又是一口，最后几乎贪婪地吞咽起来。

“慢点喝。”顾书辰提醒道。

顾书辰看着他喝水，注意到他的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滑动，脖颈上有一道已经发暗的淤青。

等他喝了小半瓶，顾书辰才再次开口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怎么会在这里？”

少年放下水瓶，摇了摇头，不知道是在表示自已没有名字，还是不想说。

顾书辰沉吟片刻。

他不是爱管闲事的人，但眼前这个少年眼中那种近乎空洞的绝望让他有些触动。

也许是他被欺负也不还手的麻木，也许是他那种对生死都无所谓的态度，让一向心软的他无法就此离开。

少年停下喝水，看了他一眼，那眼神复杂难辨，但至少不再是一片死寂。

他试图站起来，却踉跄了一下，差点摔倒。

顾书辰下意识伸手扶住他，触手之处全是骨头，这个人瘦得可怕。

“能走吗？”顾书辰问。

少年点点头，挣脱了他的搀扶，自已站稳了。

尽管每一步都显得艰难，但他还是坚持自已行走，只是跟在顾书辰身后，艰难行走。

那人走得很慢，每走一下都疼得抽搐，但他一声不吭，只是咬着牙，用尽全身力气跟了上来。

顾书辰放慢了脚步。

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巷子，穿过街道。

顾书辰走在前面，偶尔回头看一眼。

那人始终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，低着头，脚步蹒跚却坚定。

他的影子被冬日的斜阳拉得很长，瘦削得像随时会折断的枯枝。

顾书辰带着他走向停在街角的黑色轿车，司机早已打开车门等候。

少年在车前停顿了一下，看着车内豪华的真皮座椅，又低头看看自已肮脏破烂的衣服，犹豫着不敢上车。

“没关系，上来吧。”

顾书辰先坐了进去，朝他伸出手。

少年盯着那只干净的手看了几秒，最终没有去握，而是自已小心地上了车，尽量只坐一点点座位边缘，仿佛生怕弄脏了车内的装潢。

他的动作僵硬而谨慎，就像一只误闯入人类世界的野生动物，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警惕。

车程中，顾书辰几次想开口询问，但看到对方一直侧头望向窗外，紧抿着嘴唇，最终选择了沉默。

他能感觉到身旁这个陌生少年的紧张。

那微微紧绷的肩膀，握成拳头放在膝盖上的手，还有偶尔快速扫视车内的眼神，都暴露了他的不安。

半小时后，轿车驶入一扇气派的铁艺大门，穿过精心修剪的花园，停在一栋欧式风格的庄园别墅前。

管家早已带着几名仆人在门前等候。

“少爷，您回来了。”

管家微微躬身，目光掠过顾书辰身后的陌生人时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，但专业的素养让他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
“少爷，这位是？”

“路上遇到的，受伤了。”顾书辰简洁地说，“让人给他检查一下身体，洗个澡，换身干净衣服。”

管家恭敬地点头：“是，少爷。”

管家对少年做了个请的手势，“请跟我来。”

少年没有立刻动，而是看向顾书辰，似乎在等待他的确认。

顾书辰对他点点头：“去吧，他会安排。”

少年这才跟着管家离开，但走了两步，又回头看了顾书辰一眼。

那眼神很复杂，有感谢，有不安，还有一丝顾书辰暂时无法理解的依赖。

“对了，”顾书辰叫住管家，“检查仔细点，尤其是那些伤。”

“明白，少爷。”

顾书辰看着少年瘦削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，这才转身走向自已的房间。

他脱下外套，随手扔在沙发上，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已经开始落叶的银杏树。

今天的事情有点冲动，把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带回家，父亲知道了肯定要念叨。

但不知道为什么，那个少年空洞的眼神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。

那双眼睛里的绝望，那种放弃一切的姿态，让他无法置之不理。

那不像是一个十几岁少年该有的眼神。

顾书辰摇摇头，不再多想。

反正人都带回来了，至少先让他养好伤再说。

……

另一边，管家领着少年穿过长长的走廊，来到一层的客房区。

“你先在这里等一下，我去叫医生。”

管家推开一间客房的门，里面陈设简单但整洁。

“浴室在那边，需要帮助吗？”

少年摇头，走进去，站在房间中央，有些不知所措。

他低头看着自已沾满污渍的裤脚和破烂的鞋子，再环顾四周干净的地毯和家具，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不弄脏这里。

管家注意到了他的局促，温和地说：“没关系的，衣服脱下来放在门口就行，我会让人处理。你先进去洗澡，医生马上就来。”

少年迟疑着，开始解开那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上衣纽扣。

他的动作很慢，手指不太灵活，有些纽扣因为血迹干涸已经和布料黏在一起。

好不容易脱掉上衣，露出瘦骨嶙峋的上身，上面布满了伤痕，最严重的是左肩一道已经化脓的伤口。

管家倒吸一口凉气，立刻转身去打电话催医生。

少年独自站在房间里，终于慢慢脱下裤子，赤脚走进浴室。

他站在镜子前，看着镜中的自已——脏污的脸，凌乱的头发，满是伤痕的身体。

他打开水龙头，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时，他闭上眼睛，身体微微颤抖。

不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温暖，而是因为那个将他带离街角的少年。

那个衣着精致、眼神干净的少年，在巷口蹲下身，轻声问他“你还好吗”的样子，像一道光刺破了他已经习惯的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