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一、裂痕
古城县的八月，空气能拧出滚烫的水汽来。咕噜江在这一带拐了个急弯，水流变得凶悍，卷着泥沙和枯枝，日夜咆哮，声如闷雷。江岸是连绵的峭壁，只在某些地方，被踩出一条条仅供一人侧身而过的“猴路”，连接着散落山间的零星村寨。
打牛乡达海村，就挂在其中一面峭壁的半腰上。李老幺和刘翠花的家，是村尾最靠外的一栋土坯房，墙皮被江风和岁月剥蚀得斑驳，推开后窗，能看见下方几十米处，浑浊的江水打着旋，撞在嶙峋的礁石上，激起惨白的泡沫。那声音，刘翠花听了十几年，从新婚听到心生倦怠，听到那咆哮声钻进她梦里，变成催促。
李老幺是个石匠，也倒腾点彩石。山里出产一种带水草纹的绿彩石，外地商人偶尔来收，价给得飘忽。李老幺老实，手艺好，但嘴笨，不会抬价，常常辛苦数月，赚个糊口钱。刘翠花年轻时是村里一枝花，嫁过来头几年也过了些蜜里调油的日子，可随着儿子去县城读高中寄宿，家里只剩下夫妻俩大眼瞪小眼，那江水的咆哮，就越来越像生活的叹息，枯燥，重复，没有尽头。
变化始于2024年秋天。一个外地来的药材贩子王启一，租下了村里闲置的老仓库，说是收山货，眼神却总往刘翠花身上溜。王启一三十五六岁，常年在外跑，见识多，嘴皮子利索，能说会道，还会用智能手机放些山外头的热闹视频给刘翠花看。一来二去，帮忙晒个药材，送点山货，那点子暧昧就像雨季的苔藓，悄无声息地爬上心头。
几乎同时，村里游手好闲的杨蝎子也凑了上来。杨蝎子本名杨谢，因为早年偷东西被人抓住，手腕上留了个蝎子状的疤，加上为人阴狠，得了这个诨名。他比王启一更直接，眼神带着钩子，手脚也不甚干净，但那种混不吝的野性和危险气息，对困守山村的刘翠花来说，是另一种陌生的刺激。
两条毒蛇，就这样盘绕上了一株不甘寂寞的蔓草。刘翠花在两个人之间周旋，享受着从未有过的、被争抢关注的**，也渐渐被那点见不得光的“甜头”喂大了胆子，喂硬了心肠。李老幺的存在，从碍眼，变成了扎眼，最后成了必须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