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月霸天下

惊雷撕裂夜空，风卷残云。

边城李府的大门在风声中重重颤抖，朱漆剥落，门环早己捂不住夜色里的不安。

李元修一手扶着窗棂，微微歪头，把额发拢到一侧，眯眼打量着院中行色匆匆的下人。

此刻的他，嘴角还带着笑意，只是眼底深处掩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。。半个时辰前，父亲的心腹急匆匆来报：**异动，城北数族老谋深算，恐有暗算**意图。

“乱世就是连下棋都要防人偷换棋子。”

李元修喃喃一句，顺手点燃案头烛火。

他自小在权谋漩涡中耳濡目染，倒也见惯风雨，但今夜的气氛却令他久违地生出一丝无法掌控的不安。

门外忽然脚步杂乱，有人高喊：“少爷，夫人请您速去后堂！”

李元修利落地扣上外衣，推门疾行。

穿廊过院时，他深知此刻的慌乱绝非常言可道的“小事”。

李府虽家道中落，但门庭陈旧不失规整，内外巡逻的护院此刻皆神色紧张。

远处犬吠声声，却如丧钟噬骨。

刚踏进后堂，却见母亲满脸苍白，声音却出奇沉静：“元修，听着。

无论外头如何变，咱**终究要挺首脊梁。

待会若情势不对，你带约定之物，从东厢角门走。”

李元修的目光在母亲苍老却倔强的脸上停留良久，又瞥一眼从小戴到大的玉佩。

昨夜祖父曾无意中交代：“此玉勿离身，他日风雨飘摇或许能救你一命。”

此刻玉佩冰凉，像是贴在心头的一道警语。

“娘还记得您孩儿小时候说的，‘我若富贵，必报家门。

’”李元修做了个滑稽的鬼脸，努力逗母亲一笑。

母亲果然勾唇，却更多忧虑。

这时堂外响起一阵低沉的号角，大门撞开之声骤然轰然作响。

随之而来的是兵刃击地的沉闷，夹杂着下人惊叫和院墙翻越的暗哑动静。

夜袭终于显出獠牙。

几名黑衣人闯入堂前，未及分辨便一通乱刀，**老仆人顷刻间倒地。

守院护卫虽奋勇无惧，终还是人多势众，不敌利刃寒光。

混乱之中，母亲强忍悲愤，轻推元修：“快走，你父亲己领兵突围，你要活着！”

门板碎裂，火把照亮厅堂，掩映出李元修面色冷静。

他竟没立刻逃，反而顺手掺起椅脚，蓄势待发。

这滑头少爷平日调皮捣蛋，如今却有几分江湖混子的胆色。

对上冲来的黑衣人，他脚下一滑，把椅脚当作长枪，口中却大呼：“慢着！

我**虽败，这金丝楠木可不便宜，砸坏了你们赔得起吗？”

黑衣头目一愣，几名打手不料竟也放慢了脚步，但刀刃并未收回。

对方冷笑：“识趣点交出祖传玉佩，饶你一命！”

李元修转了转手中椅脚，向后一指，语气带着三分戏谑七分认真：“祖传玉佩早被我当赌注输了，你跟着那贼棋友去要债吧！”

一语未毕，他趁几人愣神之际，向前一冲，用椅脚将一名黑衣人绊倒，又抓起掉落的大氅披身，翻身窜入侧门。

趁着对方追击不及、母亲掩护，他凭记忆遁入东厢暗道。

井口一开，夜风夹着血腥气灌入口鼻，他忍不住回头，听得院内喊杀震天，火光乱舞。

李元修喉头一紧，却不得不压下内心的滔天悲愤，强行稳住步伐。

井道里溅起的泥土与他奔逃的脉搏一同翻腾。

他不敢再回头。

身后是熊熊烈火，是家门的覆灭，是亲人拼命护送出的唯一生路。

终于，井道尽头微有亮光，那是一道久未启用的密门。

他用尽力气推开机关，外头寂静无人，只有夜色和风。

李元修喘息良久，靠着土墙坐下，一时间只觉得世界都沉在了他胸口的那颗玉佩里。

冷、重、又割得心生疼。

短暂喘息后，他听到远处街巷隐约的脚步声和利刃碰撞。

很快便有人影晃动，似是在到处搜寻残余**血脉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心念飞快转动：若留在城内，必死无疑；唯有依托密道，出城为上策。

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，嘴角浮起一抹强自挤出的笑：“老天爷啊，你倒真会安排行棋。

李元修今日算是到‘绝棋’了，倒要瞧瞧你能不能收回残局。”

夜风卷起落叶，带着血与火的气息。

李元修猫腰穿梭破败巷口，偶尔拨开头发、咬咬牙，甚至给自己打气：“别慌。

跑得慢的才是待宰的羊，跑得快的嘛。

还能活两天。”

他绕道穿街，再三变换出城路线，终在拂晓前摸黑走出边城北门。

北风烈烈，残月如钩，远处己有狼烟升腾。

回望来路，城门紧闭，炊烟未起。

李元修低声道别：“**一败，你丫的下盘却没稳住。

好戏刚开场，咱们走着瞧。”

带着玉佩、带着祖训和不合时宜的几分调侃，他踏入未知的**之路，目中虽有泪意，却愈发坚定。

天边鱼肚微白，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，自嘲道：“李元修，今日起就叫‘落汤鸡’吧，要活下去才有资格翻案。”

城外荒野，霜重路远。

他提步北去，身影逐渐溶入晨曦初起的晨雾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