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侠世界里的太监

可惜了，是个阉货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孙太监推门进来，低头看陈平安。“还活着？”，嘴唇干得裂了口子。，伸手摸他额头:“没烧，命硬。”，“今儿个就挪地方。这儿不是养伤的地儿。”，进来两个小太监，十一二岁，脸上木木的。“抬上他，跟着走。”，脚刚沾地，腿一软。，半拖半拽往外走。，穿过一条窄巷，拐了几个弯，眼前豁然开朗。，干净。青砖铺地，墙角种着几棵竹子，风吹过，沙沙响。“这是哪儿？”陈平安问。:“冷宫后头，杂役房。往后你就住这儿。”，往炕上一放，转身就走。。
他打量四周。炕，桌子，凳子，墙上挂着把扫帚。窗户纸破了个洞，风从洞里钻进来，凉飕飕的。
门又开了。
孙太监端着个托盘进来，上头放着碗粥，一碟咸菜。
“吃。”
陈平安坐起来，端过粥碗。
粥稀得能照见人影，热乎。
他一口一口喝完，把咸菜也嚼干净。
孙太监坐旁边看着:“吃饱了？那咱家问你几句话。”
陈平安放下碗:“您问。”
“叫什么？”
“陈平安。”
“姓陈？”孙太监挑眉，“哪儿的人？”
陈平安顿了顿:“不知道，记事起就被人贩子带着。”
孙太监没再追问，站起来:“行，往后就老老实实待着。养好了伤，有活干。”
他走到门口，又回头:“对了，这院里还住着个人，冷宫里的废妃。你要是遇上了，躲远点。”
“废妃？”
“犯了事，关冷宫的。跟咱们这些阉人一样，都是没人搭理的货色，”
孙太监推开门，“不过她比咱们惨，她得罪的是皇上。”
门关上，陈平安躺回炕上。
废妃。
皇上。
冷宫。
他闭上眼，脑子里乱七八糟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，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陈平安睁眼。
门口站着个人。
女人。
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，头发随便挽着，脸上没脂粉，五官生得好，眉眼间一股子寡淡的冷意。
她站在门口，看着陈平安。
陈平安也看着她。
“你就是新来的？”她问。
声音淡淡的，不冷不热。
陈平安点头。
她走进来，站到炕边，低头打量他。
“多大了？”
“六岁。”
“叫什么？”
“陈平安。”
“陈平安，”她念了一遍，忽然笑了，“这名字，跟你这张脸不搭。”
陈平安没说话。
她伸手，捏住他下巴，左右转了转，像看牲口。
“长得是真好看，”她说，“可惜了，是个阉货。”
陈平安还是没说话。
她松手，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头也不回:“我叫柳如是。往后见面，叫我柳娘娘就行。别背后叫我废妃，我不爱听。”
门关上。
屋里又剩陈平安一个人。
他躺回去，脑子里想着那张脸，冷，寡淡，像冬天的湖水。
可那眼神不对。
那眼神里有东西。
什么东西，他说不上来。
晚上，孙太监又来了。
端着碗药，黑乎乎的一碗。
“喝了。”
陈平安接过来，闻了闻，一股怪味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让你喝的你就喝，”孙太监坐下，“哪那么多话。”
陈平安仰头灌下去。
苦得他直皱眉。
孙太监看着乐了:“苦吧？苦就对了。这药能让你好得快，也能让你忘了自己是个爷们儿。”
陈平安把碗放下:“我本来就是太监了。”
孙太监一愣，然后笑了。
“有点意思，”他说，“真有点意思。”
他站起来，拍拍身上:“柳娘娘来看过你了？”
“来过。”
“她说什么了？”
“说往后见面叫她柳娘娘。”
孙太监点头:“那就叫她柳娘娘。记住了，别得罪她。她是废妃，可也不是咱们这种阉人能得罪得起的。”
陈平安问:“她犯了什么事？”
孙太监看他一眼:“问这么多干嘛？”
陈平安没再问。
孙太监走到门口，停住:“想知道也行。她原本是皇上的贵人，怀过龙种。后来孩子没了，她也疯了，在宫里放了一把火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皇上没杀她，把她扔冷宫了，一扔就是五年，”
孙太监推开门，“记住了，别惹她。疯起来，真能**。”
门关上。
屋里黑透了。
陈平安躺炕上，睁着眼。
五年。
冷宫待了五年。
难怪那眼神不对。
第二天一早，门又开了。
柳如是站在门口，端着碗粥。
“喝。”
陈平安坐起来，接过碗。
柳如是坐旁边，看着他喝。
喝完，陈平安把碗还回去。
柳如是没接，盯着他脸看。
“你倒是不怕我。”
陈平安说:“您又没吃人。”
柳如是笑了。
这回笑得跟昨天不一样，有点温度。
“有意思，”她说，“小东西，识字不？”
陈平安顿了顿:“识一点。”
“谁教的？”
“记不清了，人贩子手里有个老头，教过几天。”
柳如是站起来:“行，养好伤，往后我教你。”
陈平安抬头看她。
柳如是已经走到门口:“反正闲着也是闲着，找点事做。你好好活着，别死了。”
门关上。
陈平安靠在墙上，嘴角动了动。
笑了。
连着喝了五天药，吃了五天粥。
第六天早上，陈平安下地了。
腿还软，能站住。
他扶着墙，慢慢走到院子里。
太阳照在身上，暖烘烘的。
柳如是坐在廊下，手里捧着本书。
听见动静，抬头看他。
“能走了？”
“能。”
“过来坐。”
陈平安走过去，在她旁边坐下。
柳如是把手里的书递给他:“看得懂吗？”
陈平安低头，是一本《千字文》，翻到第一页。
“天地玄黄，宇宙洪荒，”他念出来，“看得懂。”
柳如是挑眉:“真识货？”
“真识。”
柳如是盯着他看了半天:“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陈平安说:“太监。”
柳如是愣了愣。
然后笑了。
笑着笑着，眼眶红了。
“小东西，”她说，“你跟我有点像。”
陈平安没说话。
柳如是站起来，背对着他:“往后每天上午来我这儿，我教你读书。学好了，兴许能在宫里混出点样来。”
陈平安看着她的背影:“柳娘娘。”
“嗯？”
“您为什么要教我？”
柳如是回头，看着他。
阳光照在她脸上，那层冷意淡了，露出底下的东西，疲惫，孤独，还有一点点亮。
“我无聊，”她说，“五年了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你来了，好歹是个人。”
陈平安点头:“行，我学。”
柳如是转身进屋。
陈平安坐在廊下，眯着眼看太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