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陆聿深猛地抬头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
“我说，离婚。”薛釆玉弯腰，捡起那张皱巴巴的化验单，慢慢抚平。

“孩子我会自己处理。你继续去当何素敏的丈夫，霄霄的好爸爸，我退出。”

“釆玉，你别说气话——”

“不是气话。”薛釆玉打断他，抬起眼睛。

黑暗中，她的眼神亮得惊人，像烧尽的灰里最后一星火，“陆聿深，我受够了。我受够了永远排在别人后面，受够了你的愧疚你的责任你的难处，都变成插在我身上的刀。”

她拿着化验单，转身往卧室走。

“薛釆玉！”陆聿深在身后喊她，声音里终于有了慌乱，“你站住！我们好好谈——”

卧室门轻轻关上，落锁的声音很清脆。

陆聿深站在昏暗的客厅里，听见门内传来压抑的、破碎的哭声。

很小声，像怕惊动什么。

他往前走了两步，抬手想敲门，手举到一半，又慢慢垂下来。

他转过身，看见茶几上薛釆玉忘拿走的包。

包口敞着，露出里面妇科医院的就诊本。

他站了很久，最终没去碰。

薛釆玉一整夜没睡。

她躺在客房床上，睁眼看着天花板。

想起半年前陆聿深手搭在她肩上说，“等霄霄再适应一段时间，我们或许可以考虑要个孩子。到时候让心理医生提前介入，帮他做好心理建设……”

他说得很认真，从时机选择到如何安抚霄霄，甚至建议“最好是个女孩，男孩之间容易竞争”。

薛釆玉当时听着，心里泛起暖意，觉得这是他在为他们的未来做长远规划。

现在她才明白，那不是规划。

那是项目评估。

而她的孩子，是那个需要心理建设、风险评估、时机评估后才能被允许存在的项目。

甚至在规划里，连性别都已经被预设好，要能安抚霄霄，要避免竞争。

她以为的爱情结晶，在他眼里，只是用来稳固家庭的工具。

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。薛釆玉坐起身，起身洗漱，换好衣服，拉开客卧门。

陆聿深在门外。

他靠在对面的墙上，眼下有浓重的青黑，衬衫皱巴巴的，显然一夜没睡。

见她出来，他立刻站直身体：“釆玉。”

“我要出门。”薛釆玉语气平静。

“我送你。”陆聿深几乎是立刻说，又补充道，“我查过了，市妇幼上午有门诊，我认识那里的主任，可以安排最好的医生……”

他说这些话时，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今天早餐吃什么。

仿佛她去医院，是一件再正常不过、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。

薛釆玉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，疼得她呼吸一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