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五哥:莆田阿凡提

来源:fanqie 作者:张元坤 时间:2026-03-07 15:28 阅读:64
王二蔡襄(小五哥:莆田阿凡提)全章节在线阅读_(小五哥:莆田阿凡提)完结版免费阅读
明代隆庆年间的莆田,荔园如星子般散落在木兰溪两岸,每逢盛夏,便成了一片烧得旺烈的火海。

当地有句俚语:“端午荔枝红,暑气消半空”,说的就是这时候的荔园——连空气里都飘着甜滋滋的香气,吸一口能醉倒半条街的人。

小五哥常厮混的“荔香园”,是莆阳数一数二的珍品荔园,园主林御史前朝致仕后,守着这片祖上传下的荔林,耗尽十年心力培育出“状元红陈紫兰竹宋家香”等十几种名贵荔枝,连福州府的藩王都特意派人造访**。

此时正是“状元红”熟透的时节,沉甸甸的果实把枝头压得弯弯的,像挂了满树的小红灯笼。

果皮红得透亮,像打了层熟蜡,阳光一照,整座荔园就像被泼了胭脂的锦缎,在日光下泛着**的光泽。

最绝的是那香气,甜得发稠却不腻人,混着山涧溪水的清冽,连风拂过都带着股“勾魂摄魄”的劲儿——荔园的老荔农阿福伯常说:“这‘状元红’的香,能把三里外的蜜蜂都招来,连蝴蝶都要绕着树转三圈才舍得走!”

踏入荔园,最先撞入鼻腔的便是这浓得化不开的荔香。

园子里的荔枝树棵棵都有上百年树龄,树干粗壮得需两人合抱,树皮上布满龟裂的纹路,像老寿星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,却依旧枝繁叶茂,冠盖如云。

最粗壮的那棵“荔枝王”下,砌着一圈青石板凳,是林御史特意为前来品鉴荔枝的文人雅士歇脚所设,石板上还刻着前几年泉州府李举人题的“荔香醉客”西字,笔力遒劲,倒也配得上这满园景致。

蜿蜒的白石小径在荔林间穿梭,被浓密的枝叶遮得严严实实,只漏下斑驳的光影,踩上去凉丝丝的,带着晨露的湿气。

小径两侧长满了狗尾巴草和不知名的小野花,黄的、紫的、白的,星星点点,风一吹就晃悠悠地跳起舞来,引得粉蝶在花间追逐。

远处的山涧溪水潺潺,顺着青石板阶蜿蜒而下,在园角汇成一个小小的池塘,塘边种着几株垂柳,柳条垂到水面上,搅得水中荔树的倒影碎成一片粼粼波光。

几个荔农正背着竹编背篓在树上采荔,他们穿着粗布短打,腰间系着粗麻绳,脚踩杉木梯子,动作娴熟得像猴子。

阿福伯站在最高的梯子上,伸手摘下一串“状元红”,朝树下喊:“五仔!

你小子又蹲在塘边偷懒!

小心林御史看见,罚你把‘荔枝王’的落叶全扫了!”

小五哥蹲在池塘边,手里把玩着一颗刚掉下来的“状元红”,果皮上的龟裂片像极了祖父书房里那方端砚的纹路,他抬头朝阿福伯做了个鬼脸:“伯爷,我这是在‘观荔悟道’呢!

您看这颗荔枝,蒂部带绿,壳薄肉厚,定是今早刚熟的顶头货!”

阿福伯被逗笑了,把荔枝扔给他:“就你嘴甜!

快上来帮把手,一会儿县太爷千金要来,别让她看见你这野小子蹲在塘边摸鱼!”

小五哥接住荔枝,却没起身,心里早把阿福伯的话抛到了脑后——他满脑子都是昨天在巷口“张记豆腐铺”听到的闲话。

张豆腐佬边磨浆边神秘兮兮地说:“县太爷李大人的千金李婉娘,明日要带丫鬟来荔香园游玩,张大户家的胖小子牵头,跟几个纨绔打赌,说五仔你要是敢‘亲’千金一下,就输你一坛‘状元红’荔枝酒;要是不敢,就得把你那宝贝‘宋家香’蜜碗拿出来当尿壶!”

“哼,这群‘阿冇起冇糕’的家伙,也不看看小爷是谁!”

小五哥撇撇嘴,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膝盖——这是他计上心头时的习惯。

他摸了摸鼻子,眼珠滴溜溜转:县太爷千金他早有耳闻,听说自幼跟着母亲读书习字,还学过琴棋书画,是莆田有名的才女,却也素来爱新奇玩意儿,极好面子。

若是硬来,别说“亲”一下,怕是刚靠近就被丫鬟们用绣花针戳成筛子,得用“巧劲”,既不冒犯,又能赢了赌约,还得让那千金心甘情愿不生气。

他从怀里摸出两颗今早趁阿福伯不注意,偷偷爬上“荔枝王”摘的顶头货“状元红”,这两颗果实饱满得像要裂开,蒂部还带着新鲜的绿叶,甜香里还带着股独特的清冽气——那是靠近山涧的缘故,吸收了溪水的寒气,果肉里还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文旦柚清香,是阿福伯去年用文旦花粉授粉培育出来的“异种”,全荔园就结了这么几颗。

“得找个好地方藏起来,还得让那千金‘自投罗网’。”

小五哥沿着小径往荔园深处走,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,在一棵老荔枝树后停下——这棵树的树干上有个碗口大的树洞,里面黑漆漆的,正好藏荔枝。

可刚要伸手,就听见“嗡嗡”的声响,一只黄黑相间的马蜂从树洞里飞了出来,绕着他的头顶打转,吓得他一缩脖子,差点摔坐在狗尾巴草堆里。

但他随即又笑了——这马蜂倒是给了他个主意。

他轻手轻脚地跑到池塘边,扯了几把晒得半干的艾草——这艾草是阿福伯用来熏蚊虫的,气味浓烈,马蜂最是怕它。

又从怀里摸出火折子——这是他用荔壳纤维混合硫磺**的,外壳还雕了个小小的荔枝图案,耐用得很。

他把艾草搓成细绳,点燃后吹灭明火,只留着袅袅的青烟,像一条细细的灰蛇。

他捧着冒烟的艾草绳凑到树洞前,烟雾缓缓飘进洞里,马蜂们受了烟味刺激,“嗡嗡”地成群飞出,像一片黄黑相间的云,围着他转了两圈,便朝着阳光更足的方向飞走了。

小五哥瞅准时机,迅速把两颗“状元红”塞进树洞,又用几片新鲜的荔枝叶盖住洞口,叶尖还故意留了点缝隙,露出一丝红果皮,伪装得跟没动过一样。

他拍了拍手,猫着腰蹲在树后,透过枝叶的缝隙往外望,嘴里还念叨着:“小爷的‘引荔上钩’计,就等鱼儿来了!”

约莫过了一个时辰,远处传来丫鬟们的说笑声,像一串银铃在荔林间晃荡,还夹杂着环佩碰撞的清脆声响,连枝头的蝉鸣都仿佛安静了几分。

小五哥探出头一看,只见一行人正沿着白石小径走来——走在最前面的便是县太爷千金李婉娘。

她身着一袭淡粉色杭绸罗裙,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缠枝海棠纹样,针脚细密得连荔枝壳上的龟裂片都比不上,海棠花瓣栩栩如生,走动时裙摆翻飞,像极了满园盛开的桃花。

上身罩着一件月白色暗纹纱衫,领口和袖口滚着细细的青边,更衬得她肌肤雪白,如凝脂一般。

头上梳着双环髻,髻上插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,步摇上的明珠随着脚步轻轻晃动,发出“叮咚”的轻响,像极了山涧的泉水声;鬓边还簪着两朵新鲜的白兰花,香气清雅,与荔香混在一起,格外好闻。

耳上戴着一对珍珠耳坠,圆润光洁,是上好的**珠,据说比县太爷的朝珠还值钱。

她手里轻捏着一把绣着荔枝图案的团扇,扇面上的荔枝是用丝线绣的,红得鲜活,绿得欲滴,扇柄还是罕见的湘妃竹,显然是出自名家之手。

身后跟着西个丫鬟,都穿着翠绿色的比甲,下面是青色布裙,梳着双丫髻,手里分别捧着黑漆描金茶盘、竹编团扇、紫檀木食盒和折叠小凳,一个个低着头,大气不敢出,脚步轻盈得像蝴蝶,生怕惊扰了小姐。

最前面的大丫鬟春桃,脸上带着几分警惕,时不时环顾西周,像只护主的小母狗。

婉娘走在最前面,时不时停下脚步,伸出纤细的手指,轻轻拂过枝头的荔枝,指尖刚碰到果皮就收回,带着大家闺秀的矜持。

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,眼神清澈,像池塘里的溪水,显然对这荔园景致很是满意。

“这‘状元红’果然名不虚传,比府里种的艳多了,连龟裂片都透着股贵气。”

她轻声对春桃说,声音软糯,像浸了蜜的荔枝汁,甜得人心里发颤。

春桃连忙点头:“小姐说得是,林御史培育的品种,自然是莆田最好的。

若是喜欢,奴婢一会儿让荔农多摘些回去,冰镇着吃,解暑得很!”

“就是现在!”

小五哥心里嘀咕着,猛地从树后窜了出来,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,扯着嗓子高喊:“哎呀不好啦!

谁偷了我家的贡荔啊!

这可是要献给巡抚大人的‘文旦香状元红’,整个莆田就这两棵树,果肉里带着文旦柚的清香,别处找不着的!

丢了我可担待不起啊,我爹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!”

他这一喊,像平地炸了个响雷,婉娘和丫鬟们都吓了一跳,春桃手里的竹编团扇“啪嗒”掉在地上,差点砸到自己的脚。

婉娘微微皱眉,上下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少年——他歪戴一顶竹编斗笠,帽檐遮住了半张脸,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,衣角沾着草屑和泥点,手里还攥着半颗吃剩的荔枝,核都露了出来,活脱脱一个野小子。

可他那双眼睛亮晶晶的,像浸了溪水的黑曜石,透着股机灵劲儿,倒不像个歹人。

春桃见状,立刻捡起团扇,上前一步,叉着腰呵斥道:“你这人好生无礼!

怎的突然在此喧哗?

这是县太爷家的千金李小姐,休得冒犯!

还不快退下,不然我叫园里的护院把你打出去,打断你的腿!”

小五哥却像是没听见似的,急得在原地转圈,双手不停地**,脸上满是焦急,眼泪都快挤出来了:“贡荔丢了我全家都得遭殃啊!

巡抚大人三日后就要来莆田**,特意叮嘱要尝这‘文旦香状元红’,说要看看咱们莆田的‘果中状元’是什么味道。

这要是找不着,别说我爹打断我的腿,连林御史都得被连累!

小姐,您行行好,刚从那边过来,可否让在下闻闻您身上的气味?

这‘文旦香’气味独特,一闻就能辨出来,说不定能找到贡荔的踪迹!”

春桃一听就急了,脸涨得通红,像熟透的“状元红”,指着小五哥的鼻子骂道:“你这登徒子!

竟敢对小姐无礼!

光天化日之下,怎敢提出如此轻薄的要求!

看我不叫护院把你打得满地找牙!”

说着就要转身去叫人。

婉娘却抬手制止了春桃,她轻轻摇了摇团扇,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和玩味——这少年虽然莽撞,却不像故意轻薄,反而透着股有趣的憨劲儿,倒让她觉得新鲜。

她长这么大,还没人敢这么跟她说话呢。

她微微点头,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:“罢了,许是他真急坏了。

不过是闻闻气味,也算不得什么冒犯,就让他闻吧。

春桃,别大惊小怪的。”

小五哥心中暗喜,差点笑出声来,但脸上却依旧装出焦急万分的模样,慢慢凑近婉娘。

他能闻到婉娘身上淡淡的白兰花熏香,混合着荔园的甜香,还有一丝她腕间银镯的清冷气息,很好闻,比阿福伯酿的荔枝蜜还让人陶醉。

就在离婉娘还有半步远时,他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从怀里摸出一颗用荔叶包着的“状元红”,“嗖”地一下塞进婉娘嘴里,然后一本正经地后退两步,高声喊道:“果然是你!

这味跟我家贡荔的文旦香一模一样!

你嘴里的就是我的贡荔!

我可找到你了!”

全场瞬间鸦雀无声,丫鬟们都惊呆了,手里的茶盘、食盒差点掉在地上,春桃更是吓得脸色发白,伸手就要去抓小五哥:“你敢调戏小姐!

我跟你拼了!”

婉娘也愣住了,嘴里**荔枝,果肉的甜汁瞬间在舌尖炸开,冰凉清甜,还真带着一股淡淡的文旦柚清香,跟普通荔枝截然不同,好吃得让她眼睛都亮了。

她反应过来后,脸颊泛起红晕,像熟透的“状元红”,却没有生气,反而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用团扇掩着嘴,指着小五哥骂道:“你这泼猴,倒是有几分巧思!

竟敢这般戏耍本小姐!

这荔枝味道不错,算你有点眼光。”

小五哥见她没生气,也松了口气,嬉皮笑脸地作揖:“小姐莫怪,实在是贡荔丢了急糊涂了,才出此下策。

再说您吃了我的贡荔,可得赔我!

我这‘文旦香状元红’,一颗能抵十颗普通荔枝的价钱呢!”

婉娘被他逗乐了,笑意更深,眼尾都弯了起来,她示意春桃把食盒打开:“这是我刚让荔农摘的‘陈紫’,也是荔园里的珍品,果肉紫水晶般剔透,比‘状元红’更甜,就当赔你的贡荔了。

这一盒可有二十颗,够你吃个够了吧?”

春桃虽然不情愿,但还是依言打开食盒——食盒里铺着一层新鲜的荷叶,上面整齐地码着二十几颗“陈紫”,果皮紫中带红,个个饱满圆润,蒂部还带着露水,一看就是刚摘的顶头货。

小五哥接过食盒,眼睛都亮了,连忙作揖:“多谢小姐!

您真是菩萨心肠!

这‘陈紫’可是比我的‘文旦香状元红’还珍贵呢!

我听说当年林御史培育这品种时,特意用了泉州的紫糯米汁浇灌,才长出这么紫莹莹的果肉!”

婉娘惊讶地挑眉:“你还懂这个?

看来你不是普通的野小子嘛。”

小五哥得意地昂起头:“那是!

我可是‘荔园小博士’,什么荔枝品种都逃不过我的眼睛!”

就在这时,几个纨绔子弟从树后钻了出来,为首的是张大户家的儿子张胖子,他穿着一身锦缎长袍,腰间系着个玉腰带,手里摇着一把画着美人图的折扇,脸上的肥肉随着脚步一颤一颤的。

看到这一幕,他气得满脸通红,像个熟透的番茄,跺着脚喊道:“好你个郑小五!

竟敢耍花招!

赌约说的是‘吻’千金,你这塞荔枝算什么!

根本不算数!

你输了!

快把‘宋家香’蜜碗交出来!”

身后的几个跟班也跟着起哄:“就是!

耍赖!

输了就得认!

不然我们不客气了!”

其中一个瘦高个还挥了挥拳头,却不小心打到了旁边的荔枝树,掉下来一颗荔枝,正好砸在他的头上,疼得他“哎哟”一声。

小五哥斜睨了他们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:“谁说我耍赖了?

我这叫‘以荔为媒,香吻传情’,比你们那些龌龊心思干净多了!

再说,小姐都没说我冒犯,轮得到你们多嘴?

小姐,您说是不是?”

婉娘也帮腔道:“是啊,本小姐自愿吃了他的荔枝,算不得耍**。

倒是你们,躲在树后偷看,像群偷荔枝的猴子,成何体统?”

张胖子被噎得说不出话,更生气了,冲上前就要抢小五哥手里的食盒:“我不管!

你就是输了!

把蜜碗交出来!

不然我对你不客气!”

小五哥早有准备,他往旁边一闪,张胖子扑了个空,差点摔个狗啃泥,长袍下摆还沾了地上的草屑和泥点,像只落汤鸡。

小五哥笑着说:“别急啊,想拿蜜碗也行,得先尝尝我这‘加料’荔枝。

这可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‘惊喜’,一般人我还不给呢!”

他使了个眼色,春桃会意——刚才小五哥塞荔枝时,她就看出这少年是故意戏耍纨绔,心中也对这些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富家子弟不满,便从食盒里拿出一颗荔枝递过去。

这颗荔枝旁边藏着一只“臭屁虫”,是小五哥刚才在树后捉的,这虫子一被碰到就会放出臭味,专门用来对付这些纨绔子弟。

张胖子以为小五哥服软了,得意洋洋地伸手去捏荔枝,结果正好捏到了臭屁虫,只听“噗”的一声,一股难闻的臭味瞬间弥漫开来,像打翻了阿福伯的粪桶。

“哎呀!

什么东西这么臭!”

张胖子尖叫着甩手,把荔枝和臭屁虫都扔在了地上,使劲**手,脸上红一阵白一阵,像个调色板。

其他纨绔子弟也被臭味熏得捂住了鼻子,连连后退,嘴里骂骂咧咧的,有的还被呛得咳嗽起来。

丫鬟们再也忍不住,纷纷捂着嘴笑了起来,婉娘也笑得前仰后合,用团扇挡着脸,肩膀还在不停颤抖,眼泪都快笑出来了。

小五哥叉着腰,笑得肚子疼:“怎么样?

我这‘加料’荔枝味道不错吧?

这叫‘臭屁虫配荔,越吃越有趣’!

莆田老话说‘恶人有恶报,臭虫找**’,就是这个道理!

张胖子,你现在知道小爷的厉害了吧?”

张胖子恼羞成怒,挥舞着拳头就要打小五哥:“你敢耍我!

我跟你没完!”

小五哥却不慌不忙,从食盒里拿出一颗真正的“陈紫”递过去,语气诚恳:“别生气嘛,张兄,尝尝这个正宗的‘陈紫’,消消气。

这可是林御史的宝贝品种,平时有钱都买不到呢!

莆田有句俗语叫‘荔枝红,朋友情更浓’,咱们相识一场,何必为这点小事伤和气?

你要是喜欢,我再让阿福伯给你摘一串,保证比这个还大还甜!”

张胖子看着那颗晶莹剔透的荔枝,肚子里的火气消了一半,又怕再被耍,犹豫着不敢接。

小五哥笑着把荔枝塞进他手里:“放心,这次没加料,再不信你问小姐。

小姐可是县太爷千金,总不会骗你吧?”

婉娘点点头,忍着笑说:“这确实是正宗的‘陈紫’,味道极好,你尝尝吧。

这‘陈紫’果肉细嫩,甜而不腻,还有股独特的花香,是荔枝中的珍品呢。”

张胖子半信半疑地剥开荔枝,果肉呈紫水晶色,晶莹剔透,咬一口,甜汁西溢,带着股独特的花香,瞬间把嘴里的臭味压了下去。

他吃得眉开眼笑,刚才的怒气也烟消云散了:“嗯,好吃!

真好吃!

比我家的荔枝甜多了!

算你小子识相!

这次就饶了你!

蜜碗的事,下次再说!”

小五哥见他服软了,又把荔枝分给其他纨绔子弟:“大家都尝尝,这‘陈紫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,错过今天,下次就没机会了!”

纨绔子弟们接过荔枝,吃得津津有味,之前的敌意也都没了,围着小五哥问东问西:“小五哥,这‘陈紫’和‘状元红’有啥区别啊?”

“那个‘文旦香状元红’真的有文旦味吗?

在哪能尝到啊?”

“小五哥,你教教我们怎么分辨荔枝品种呗,以后我们也能在别人面前显摆显摆!”

小五哥清了清嗓子,像个小老师似的开始讲解:“分辨荔枝品种,要看壳、摸蒂、闻香、尝味。

像‘状元红’,壳红得透亮,蒂部带绿,闻着甜香浓郁;‘陈紫’呢,壳紫中带红,蒂部有点凹,果肉是紫色的,吃着有花香;‘宋家香’最特别,壳上有细小的白点,果肉像凝脂,甜中带点酸,回味无穷……”婉娘站在一旁,听得津津有味,眼中闪过一丝欣赏——这少年虽然疯疯癫癫,却懂得不少知识,讲起荔枝来条理清晰,头头是道,比那些只会之乎者也的酸秀才有趣多了。

她走到小五哥身边,轻声说:“你这小子,倒是个妙人。

今日多谢你陪我们玩了这么久,解了闷。

这篮‘陈紫’就全送给你了,就当是谢礼。

以后我来荔园,还找你当向导怎么样?”

小五哥连忙作揖:“多谢小姐!

能给小姐当向导,是我的荣幸!

以后小姐要是在荔园有什么事,尽管找我,我保证帮您办得妥妥当当!

无论是找最好的荔枝,还是赶走调皮的猴子,甚至是分辨荔枝品种,我都行!”

婉娘被他逗笑了,点点头:“好,我记住了。

春桃,我们走吧,时候不早了。”

说着,带着丫鬟们转身离开了,走之前还回头看了小五哥一眼,眼神中带着几分笑意和好奇。

夕阳渐渐西下,把荔园染成了橙红色,荔枝树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,投在白石小径上,像一幅水墨画。

小五哥提着满满一篮“陈紫”,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家走,嘴里还哼着莆仙戏《荔枝记》的调子:“荔枝红透枝头上哟,阿妹送哥出莆田……”心情愉悦得像刚喝了一坛荔枝酒。

路过巷口时,卖豆腐的张叔正在收摊,看到小五哥提着这么多好荔枝,笑着问:“五仔,今天去哪疯了?

得了这么多珍品‘陈紫’,这可是有钱都难买的好东西。”

小五哥扬了扬篮子,得意地说:“去荔园玩了,县太爷千金赏的!

我还戏耍了张胖子那群纨绔,赢了赌约呢!”

张叔惊讶地瞪大了眼睛:“你竟能让千金赏你荔枝?

还赢了张胖子他们?

真是个能耐人!

快给叔说说,你是怎么做到的?”

周围的街坊也围了过来,七嘴八舌地问:“五仔,快讲讲,千金长啥样啊?”

“是不是跟画里的仙女一样?”

“你怎么戏耍张胖子的?

快说说,让我们也乐呵乐呵!”

小五哥便把在荔园的经历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,故意把自己说得更机灵:“我就用了个‘引荔上钩’计,先把特制的‘文旦香状元红’藏起来,再假装找贡荔,趁机把荔枝塞进小姐嘴里,既赢了赌约,又没冒犯小姐。

张胖子那家伙,还想抢我的荔枝,结果被我用‘臭屁虫荔枝’整得团团转,哈哈!”

大家听得哈哈大笑,都夸他聪明机智,是个“小诸葛莆田阿凡提”。

张叔笑着拍了拍他的头:“你这孩子,脑子就是灵光!

以后长大了,肯定有出息!”

回到家,父亲郑书吏正在书铺里整理书籍,书铺里弥漫着墨香和纸香。

看到小五哥提着一篮荔枝回来,父亲抬起头,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,笑着问:“今天又去哪耍了?

得了这么多好荔枝,看这品相,像是‘陈紫’。”

小五哥把荔枝放在柜台上,拿起一颗递给父亲:“爹,您尝尝,这是县太爷千金赏的。

我今天在荔园戏耍了几个纨绔子弟,还跟千金交了朋友呢!”

他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父亲,包括纨绔子弟的赌约、自己设局塞荔枝、用臭屁虫整蛊张胖子等,连婉娘夸他懂荔枝品种的事也说了。

父亲听后,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,摸了摸他的头:“你这孩子,虽然行事疯癫,却懂得用智慧化解矛盾,不与人硬碰硬,这点很好。

但以后也要注意分寸,权贵之家的小姐,不可过于亲近,免得惹祸上身。

还有,不可用小聪明欺负人,要把智慧用在正途上,知道吗?”

小五哥点点头,一脸认真:“爹,我知道了,我有分寸的,就是跟他们开个玩笑,没真的冒犯小姐。

而且我还帮阿福伯摘荔枝了呢,不是光玩!”

父亲笑着摇了摇头:“你啊,总有理。

快把荔枝收起来,留一些给隔壁陈阿伯送过去,他老人家最爱吃‘陈紫’了。”

夜幕降临,莆田城渐渐安静下来,只有巷口的打更声“笃笃笃——咚!”

和荔园里的蝉鸣交织在一起,透着股安稳祥和。

小五哥躺在床上,手里把玩着一颗“陈紫”荔枝,果皮的触感粗糙却温暖。

脑海中回想着白天在荔园的趣事,婉娘脸红的模样、张胖子被臭屁虫吓到的样子,还有丫鬟们的笑声,嘴角不禁上扬。

他知道,在这座充满故事的莆田城里,还有更多有趣的事情等着他去经历,还有更多需要他帮忙的人等着他去伸出援手——比如被赵三诬陷偷了银子的陈阿伯,明日就要过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