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泪是钻石
,停在我的绣鞋旁。泥土的腥气混杂着辛辣,蛮横地撕裂了我刚刚筑起的冷静。。。“手别抖”像一根冰冷的针,精准刺破我全部的伪装,直抵我最不愿示人的狼狈。他看见了,他什么都看见了!看见我在众人怜悯目光下,如何用指尖暗掐袖中藏匿的洋葱,逼出那滴所谓“天意昭昭”的眼泪。,几乎要撞碎我的肋骨。我猛地攥紧袖口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用更尖锐的痛楚强迫自已镇定。。沈琉璃,重活一世,你什么场面没见过?一个萧烨而已……一个,曾让你恨入骨髓,又…念及今生,心境复杂难言的男人。,没有立刻去捡那颗洋葱,而是缓缓将窗缝推得更大些,迎向那片暗影。,却照不亮他隐匿的轮廓,只勾勒出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,懒懒倚在墙角的阴影里,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。隔得这样远,我甚至看不清他的面容,却能清晰感受到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,带着一丝玩味,一丝探究,牢牢锁在我脸上。
“阁下是谁?”我压低了声音,努力让声线平稳,不带丝毫颤音,“深夜窥探女子闺阁,非君子所为。”
夜风送来他一声极轻的嗤笑,那笑声低沉,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磁性,挠得人耳根发*。
“君子?”他重复着,语调慵懒地上扬,“我可不是来看君子的。”
他的视线似乎落在我脚边的洋葱上。“我是来给沈姑娘……送道具的。下次若还需‘情难自禁’,不妨试试这个,效果更逼真。只是——”
他刻意顿了顿,才慢悠悠地接上,每个字都像裹着蜜糖的毒针:“控制好力道,别真把自已呛着了。毕竟,假的眼泪能化成琥珀,真的眼泪……代价可就大了。”
他在威胁我?还是在提醒我?
前世,他就是用这种看似恶劣、实则处处透着古怪的方式,一次次闯入我的生命。他逼我,激我,也曾在我最绝望时,递给我一把复仇的刀。可我至死也没看透,他究竟是怎样的存在。
“不劳费心。”我冷冷回道,目光扫过地上的洋葱,心头一片冰冷,“我的眼泪是真是假,为何而流,都与阁下无关。”
“无关么?”他低语,身影在月光下微微一动,似乎向前踏了半步,却又依旧停在阴影的边缘,“若我说,我对所有‘特别’的眼泪都感兴趣呢?尤其是……你的。”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今日及笄礼上,沈姑娘那一出‘泪化琥珀,天意昭昭’,演得精彩。”他语气平淡,像在评价一场与已无关的戏,“暂时破了局,也惹了更大的眼。永昌侯那边不会善罢甘休,你那位嫡母,此刻怕是正想着如何把你‘坐实’了妖女之名,永绝后患。”
他都知道。他仿佛就站在命运的棋局之外,冷眼旁观着所有脉络。
“还有那位三皇子李璟,”他轻飘飘地抛出一个名字,像投下一块巨石,在我心湖掀起惊涛,“他素来‘怜香惜玉’,尤其见不得美人落泪。沈姑娘今日这般‘特别’,想必已入了他的眼。”
李璟……这个名字像淬了毒的冰凌,瞬间扎穿我的五脏六腑。前世被他诱骗、利用、夺走眼泪最终弃如敝履的痛楚,在这一刻排山倒海般涌来,几乎让我窒息。我强压下翻腾的恨意,指甲更深地嵌入肉里,刺痛让我维持着表面的平静。
“这又如何?”我听到自已的声音比这夜风更冷,“我不需要任何人的‘怜惜’。”
“最好是。”萧烨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,“只是提醒你,披着羊皮的狼,往往比明目张胆的敌人更危险。你的‘天意’,挡了他的路,也成了他的目标。”
他的话像一把钥匙,咔嚓一声,打开了我记忆中某个尘封的盒子。是了,前世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,李璟开始频繁地、带着他那无可挑剔的温柔面具,出现在我周围。原来,从我及笄礼上“异象”显现的那一刻起,我就已经成了他眼中必须采摘的“猎物”。
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。
我低头,看着地上那颗洋葱,它丑陋,辛辣,却在此刻成了我荒诞命运的见证。我用假泪开局,他却送来催生真泪的东西。这算什么?嘲讽?还是……另一种形式的同盟?
“你究竟想做什么?”我终于问出了口,声音里带着自已都未察觉的细微沙哑,“一次次出现,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。看我挣扎,很有趣?”
墙角的影子沉默了片刻。夜风吹过树梢,发出沙沙的声响,更显得这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有趣?”他重复着,忽然低低地笑了笑,那笑声里竟似染上了一丝难以辨明的涩意,“也许吧。看着一只本该绽放华彩的琉璃,被人蒙尘,甚至即将被打碎,总有人……会忍不住想伸手,拂去那些尘埃。”
他的话音落下,不等我细品其中深意,身影便如鬼魅般向后一退,彻底融入了浓稠的黑暗,消失不见。
来得突兀,去得也干脆。
若不是脚边那颗还沾着新鲜湿泥的洋葱真真切切地躺在那里,我几乎要以为刚才的一切只是我心神激荡下的幻觉。
院子里空荡荡,只剩下我和那棵突兀的洋葱。
我弯腰,将它捡起。冰凉的、略带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,那未散的辛辣气息固执地钻入鼻腔。
他看穿了我的表演,却送来更犀利的道具。
他点明了我处境的风险,语气却难辨敌友。
他说……不忍琉璃蒙尘?
真是*****。前世将我逼至绝境,看我眼泪流尽的人,难道没有他一份?
可为什么,心底最深处,竟有一丝隐秘的、不该有的悸动,因为那句“不忍”而微微颤抖?
我握紧这颗洋葱,仿佛握着一颗灼人的火种。它提醒我,我的复仇之路,远比想象的更危机四伏。嫡母的狠毒,李璟的伪善,还有这个神秘莫测、行为诡异的萧烨……
以及,那即将到来的,由长公主主导的,不知是福是祸的宫宴。
所有的线索,所有的危机,仿佛都因这颗洋葱的到来,而被串联了起来。
我将洋葱紧紧攥在掌心,任由那冰冷的泥土和潜在的危险气息渗透我的皮肤。
很好。
既然帷幕已经拉开,观众也已就位,那么这一世,我这滴泪,不仅要复仇的刃,还要搅动这整池浑水!
萧烨,不管你是出于何种目的,这颗洋葱,我收下了。
就让我们看看,下次见面,是你先教我流出真正的眼泪,还是我先让你……再也笑不出来。
夜色深沉,我站在窗前,许久未动。直到掌心被洋葱硌得生疼,那辛辣的气息似乎已浸入我的血脉。
下一滴泪,会为谁而流?
又会化作怎样的形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