摆烂与不服
，一行代码都没写进去。。。“这个放这里……不对，这个应该放这里……哎呀——”。，脚边摊着一个纸箱，里面塞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：一个印着**猫的杯子，一盆多肉，一个U型枕，三包不同口味的薯片，两瓶酸奶，还有一个充电线缠成死结的充电宝。，但显然高估了自已的力气。主机歪着卡在那里，进不去，出不来，她蹲在那里使劲往里怼，脸都憋红了。“进去……进去啊……”
主机纹丝不动。
罗烨收回视线。
不关他的事。
一分钟后。
“砰！”
罗烨又转头。
主机终于进去了，但苏棠整个人往后一仰，直接坐在地上。她愣愣地坐了两秒，然后若无其事地爬起来，拍拍**上的灰，开始拆显示器的包装。
罗烨觉得自已应该提醒她一句：那个工位是坏的。
但还没来得及开口，苏棠已经把显示器抱起来，往桌上一放——
“咔。”
桌子晃了晃。
显示器稳稳地立在上面。
苏棠满意地点点头，开始找电源线。
罗烨沉默了两秒，决定闭嘴。
反正待会儿她就知道了。
果然，五分钟后。
“咦？”
苏棠蹲下去，脑袋钻到桌子底下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：“怎么插不进去……”
罗烨叹了口气。
他站起身，走过去。
苏棠正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趴在桌子底下，半个身子钻进那个狭小的空间里，**撅得老高，手在机箱背后摸来摸去。
“电源线给我。”
苏棠吓了一跳，脑袋“咚”地撞在桌板上。
“哎哟——”
她捂着脑袋从桌子底下爬出来，眼眶红红地看着罗烨，头发上还沾着不知道哪里来的灰。
“罗、罗烨？”
罗烨看着她那张沾了灰的脸，嘴角动了动。
“电源线。”
“哦哦哦！”
苏棠手忙脚乱地从纸箱里翻出电源线，递给他。
罗烨接过来，蹲下去，看了一眼机箱后面的接口，又看了看墙上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“这个工位的插座是坏的。”
“啊？”
“墙上的插座没通电。机箱后面那个网线接口也是坏的，不能用。”
苏棠愣住了。
她看了看墙上的插座，又看了看机箱，最后看向罗烨，眼睛里写满了茫然。
“那……那我怎么办？”
罗烨看着她那张脸。
沾了灰的鼻尖，红红的眼眶，呆滞的表情，手里还攥着那盆多肉。
他忽然想起自已第一天入职的时候。
那时候公司还在创业初期，工位都是抢的，他分到的那个不仅插座坏了，椅子还是瘸的。他蹲在那里修了半个小时，最后放弃了，把主机搬到隔壁空位上，凑合用了三个月。
没人帮他。
他也没想过要找人帮。
这有什么好帮的，自已想办法不就完了。
但现在——
罗烨看着她，沉默了三秒。
“跟我来。”
他转身往自已的工位走去。
苏棠愣了一下，然后小跑着跟上来，手里还抱着那盆多肉。
“去哪儿？”
“我工位旁边还有一个空位，插座是好的。”
“真的吗！”
罗烨没理她。
他走到自已工位旁边，指了指那个堆满杂物的空位。
“这个。等会儿行政来收拾一下就能用。”
苏棠看着那个工位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那个工位确实堆满了东西——几个落灰的纸箱，一台报废的打印机，还有两把坏掉的椅子。但只要把这些清走，确实是个正经工位。
而且——
她看了看罗烨的工位。
就在旁边。
“谢谢你！”苏棠抬起头，真诚地看着他，“真的太谢谢你了！我请你喝奶茶！”
“不用。”
“要的！”
“不用。”
“要的！”
罗烨看着她。
又是那种眼神。
亮晶晶的，一点退缩的意思都没有。
他忽然觉得有点头疼。
“随便你。”
他坐回自已的工位，继续盯着屏幕。
身后传来苏棠跑开的脚步声，还有她兴奋的声音：“我去找行政！”
罗烨盯着代码。
一行。
两行。
三行。
——
十分钟后，行政来了。一个戴眼镜的大姐，面无表情地指挥着保洁把杂物清走，又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一张新椅子，放在工位前。
苏棠在旁边帮忙，跑前跑后，脸上的灰还没擦干净，但看起来高兴得很。
罗烨收回视线。
不关他的事。
又过了十分钟。
“罗烨！”
罗烨转头。
苏棠已经坐在那个新工位上了，电脑也装好了，正冲他挥着手里的手机。
“你喝什么奶茶？我点外卖！”
罗烨沉默了两秒。
“不用。”
“那我给你点一杯招牌！他家招牌可好喝了！”
“我说不用——”
“芋泥**牛乳茶，少冰少糖，可以吗？”
罗烨看着她。
苏棠眨巴眨巴眼睛，一脸期待。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“……可以。”
苏棠笑了。
那种笑不是客套的笑，也不是礼貌的笑，就是那种真心实意的高兴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，露出几颗整齐的牙齿。
“好嘞！”
她低下头，开始在手机上戳戳点点。
罗烨收回视线，继续盯着屏幕。
代码还是那个代码。
但他发现自已的嘴角又动了动。
——
半小时后，奶茶到了。
苏棠把一杯放在罗烨桌上，自已抱着另一杯，坐在工位上美滋滋地喝。
罗烨看了一眼那杯奶茶。
杯子上印着一只圆滚滚的**芋头，旁边写着“芋泥**牛乳茶”几个字。
他从来不喝这种东西。
太甜了。
他喝美式，不加糖不加奶，越苦越好。
但苏棠已经把吸管插好了，递到他面前。
“尝尝！”
罗烨看着那杯奶茶，又看了看苏棠那双期待的眼睛。
他接过来，喝了一口。
甜的。
太甜了。
但不知道为什么，他没有放下。
“好喝吗？”苏棠凑过来问。
罗烨看了她一眼。
“还行。”
苏棠又笑了。
那种笑，像阳光一样。
罗烨收回视线，继续喝奶茶。
——
下午两点，运营部开周会。
罗烨本来不用参加，他是技术部的，跟运营没关系。但周姐拉了个群，把几个相关部门的负责人都拉进去了，说是有个项目要同步。
他进了会议室，找了个角落坐下。
然后看见苏棠也进来了。
她抱着一本笔记本，跟在周姐身后，看起来有点紧张。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，有她认识的，有她不认识的，她飞快地扫了一圈，最后目光落在罗烨身上。
罗烨冲她点了点头。
苏棠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一点，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来。
周姐开始主持会议。
运营部的周会就是那种典型的互联网公司会议——每个人都捧着电脑，一边听一边敲字，偶尔插几句话，大部分时间都在低头看屏幕。
罗烨也是。
他本来就在摸鱼。
但摸到一半，他注意到对面的动静不太对。
苏棠在发抖。
不是那种害怕的发抖，是那种——紧张的、小动物一样的发抖。她的手放在桌下，看不到，但能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动。她低着头，盯着笔记本，但根本没在写字，笔尖悬在纸上，半天没落下去。
罗烨皱了皱眉。
轮到苏棠发言的时候，周姐叫了她的名字。
苏棠抬起头。
那一瞬间，罗烨清楚地看到，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慌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她的声音很小，会议室里噼里啪啦的键盘声盖过了她的声音。
有人抬头看了她一眼，又低下头去。
苏棠的脸红了。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什么都说不出来。她的手指绞在一起，指节都发白了。
罗烨看着这一幕，忽然想起她刚才在公司门口的样子。
急得眼眶都红了，但还能据理力争。
现在却连话都说不出来。
“苏棠？”周姐又叫了一遍。
苏棠的嘴唇动了动，但没发出声音。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有人开始窃窃私语。
苏棠的头越来越低，几乎要埋进笔记本里。
罗烨忽然开口了。
“周姐，这个项目是不是跟技术部那个API接口有关？”
周姐愣了一下：“对，怎么了？”
“那个接口还在改，数据还没通，运营这边如果现在出方案，后面可能要重做。”
周姐皱起眉头：“还没通？不是说上周就改完了吗？”
“出了点问题，要延几天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早说？”
“刚想起来。”
周姐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苏棠，似乎明白了什么。
“行吧，那苏棠这个方案先放一放，等接口好了再说。下一个议题。”
苏棠愣愣地坐在那里，像是没反应过来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罗烨。
罗烨已经低下头，继续盯着自已的电脑屏幕，一副事不关已的样子。
苏棠的眼眶忽然有点红。
——
会议结束后，苏棠追了出来。
“罗烨！”
罗烨停下脚步，转身看着她。
苏棠小跑着追上来，站在他面前，仰着脸看他。
“刚才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你帮我解围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的！”
罗烨看着她。
又是那种眼神。
亮晶晶的，带着一点水光。
“我只是刚好想起来借口的事。”他说，“不是帮你。”
苏棠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你这个人好奇怪。”她说，“明明帮了人，非要说没帮。”
罗烨沉默了两秒。
“我没有。”
“你有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！”
旁边路过的人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罗烨忽然觉得有点头疼。
“随便你。”他说，转身就走。
身后传来苏棠的声音：“明天我还请你喝奶茶！”
罗烨脚步顿了顿。
“不用芋泥**了，我看你好像喜欢喝苦的，我请你喝美式！”
他继续往前走。
“不加糖不加奶那种！”
他走得更快了。
身后传来苏棠的笑声，轻快的，像小鸟一样。
——
晚上十点，罗烨终于下班了。
他关掉电脑，收拾东西，准备走人。
然后他看见苏棠还坐在工位上。
她盯着屏幕，眉头皱得死紧，手里的鼠标点来点去，像是在跟什么较劲。
罗烨本来应该直接走掉的。
这不关他的事。
但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。
十点零五分。
一个刚入职的小姑娘，第一天就加班到这个点？
他走过去。
“怎么还不走？”
苏棠吓了一跳，转过头来，脸上带着一丝疲惫。
“我……我在弄一个表……周姐说明天要……”
她指了指屏幕。
罗烨看了一眼。
一个Excel表格，数据乱七八糟的，公式全错了。
他沉默了两秒。
“你学过Excel吗？”
苏棠愣了一下，然后脸红了。
“学……学过一点……但不太熟……”
罗烨看着她那张疲惫的脸，又看了看那个惨不忍睹的表格。
他叹了口气。
“起来。”
苏棠愣了愣，但还是乖乖站起来。
罗烨坐到她的椅子上，开始改表格。
删除错误公式，重新输入数据，调整格式，设置条件格式，****表——
十分钟后，一张清晰明了的数据统计表出现在屏幕上。
苏棠站在旁边，看得目瞪口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做到的……”
罗烨站起来，把椅子还给她。
“多练练就会了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“罗烨！”
苏棠叫住他。
罗烨回头。
苏棠站在那里，眼眶又红了，但这次不是难过，是别的什么。
“谢谢你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但很认真。
罗烨看着她。
灯光从头顶照下来，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。她的眼睛亮晶晶的，里面有疲惫，有感激，还有一点点他自已也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不用。”
他说。
然后他转身走了。
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。
他看着电梯门上自已的倒影，忽然想起刚才那一幕。
她站在灯光下，眼眶红红的，认真地说谢谢。
罗烨的嘴角动了动。
——
第二天早上，罗烨到公司的时候，桌上放着一杯美式。
杯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，上面写着几个字：
“不加糖不加奶 ——苏棠”
罗烨看着那张便利贴，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拿起那杯美式，喝了一口。
苦的。
刚好。